农业看龙江。
作为国家重要商品粮基地和农业现代化的先行者，黑龙江省的农业发展水平和成果在全国具有示范意义，这不仅是因为黑龙江省的粮食总产量、调出量领跑全国，更源于其丰富的土地资源形成的规模种植养殖，给当地农业集约化、高效化、产业化发展提供了重要基础——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达70.8%，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超99%，农技农艺越来越多地融于黑土地；秸秆综合利用率达95%以上，绿色有机食品认证面积超1亿亩，“科技+绿色”农业模式正在逐步构建。近年来，当地着力做好“粮头食尾”“农头工尾”的转化增值工作，探索最大程度保留农业提质增效后的价值。黑龙江省作为农业发展试验田的作用也进一步凸显，智慧农业科技创新、产业链优化以及生产经营模式创新不断推进，为未来更广泛运用提供了蓝本。
在此过程中，无论是研发者、市场开拓者，抑或是嫁接多方的平台，其重要作用都不容小觑，也理应成为金融服务的落脚点和关注点。近日，《金融时报》记者走进黑龙江省三个地市，探寻农业现代化背后的金融力量。
信贷撑起种企研发的“长期主义”
齐齐哈尔市富尔农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农艺”）主要从事玉米、大豆、水稻、瓜菜等农作物种子的科研、生产、加工和销售，是我国首批32家国家级育繁推一体化种子企业之一。如今，公司已成为全国大豆种子第二大供应商，其作物种质资源库还是省级种质资源保护单位，向黑龙江省农业农村厅开放应用。
富尔农艺董事钱光明告诉《金融时报》记者，这些成绩的背后，是公司近年来对外协资源和自身研究力量的不断构建和精进。
我国七成以上的农作物新品种来自科研院所，但科研院所缺少种子繁育和市场推广的资源和手段。近年来，以市场为导向、企业为主体的商业化育种方式在我国越来越普遍。“在这样一种产业模式下，利用外协资源掌握前沿品种研发情况，及时抓住新品种资源并开展高效转化和推广能力，成为种子企业需要不断提升的核心竞争力。”钱光明坦言。
据富尔农艺副总经理邢延增介绍，富尔农艺与中国农科院、中国农业大学、中国科学院、东北农业大学、黑龙江省农科院等全国各主要生态区的优势科研教学单位建立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实现了“产、学、研、用”的战略性、深层次科企合作及校企合作。在此基础上，对单倍体育种技术的掌握及其体系建设，更是富尔农艺抓住市场的关键。“常规育种技术需要8至15年时间，而运用单倍体技术两年就够了，能明显加速新品种转化效率。”钱光明说，这种技术是可以引进的，难的是如何根据目标客户落地。通过长期研究和反复试验，公司目前已建立起适合本地与海南、室内与室外以及不同生产周期开展不同作业的商业化生产流程。目前，富尔农艺是东北三省和内蒙古地区唯一落地单倍体技术的民营企业，且在转化中使用率达95%。
邢延增告诉《金融时报》记者，能形成上述一系列研发积累，富尔农艺累计投入超过两亿元，“每年拿出2000多万元作为研究经费，我们已经坚持了10多年”。对于一家民营企业而言，将研发工作作为长期战略并不容易。
“每年公司支出最集中的时间是秋收后的收种环节，之后科研团队就要前往南繁基地继续工作。”钱光明介绍，公司收入又集中在种子销售的4至6月，外部流动资金支持必不可少。“在满足这一直接业务需求的基础上，再拿出钱来投入结果未知的技术研究工作可谓难上加难。而银行的支持让公司长期研发投入成为可能。”钱光明说。
农发行齐齐哈尔市分行是首家与富尔农艺建立信贷合作关系的银行。自2006年起，该行每年满足公司收种资金需求，目前已累计投放贷款4.28亿元。伴随商品种子销售总额跻身全国前十，此前的贷款额度难以满足公司需求，在综合考虑收种需求和发展能力后，该行为富尔农艺增信，今年的授信额已达3100万元，并给予3.8%的优惠利率。除了农发行和浦发银行等机构的直接信贷支持，农户获得贷款支持的稳定性也让富尔农艺有了更好的财务状况。“尽管东北地区农户购买种子是在上半年，但过去多是赊购。随着金融服务备春耕力度明显增强，农户如今在购买农资时已变为现款方式，由此带来的资金回笼和财务成本降低更便于我们开展长期投入。”钱光明说。
提额授信扶起农业“小巨人”
“我们的‘第一桶金’是从农业作业探测终端的研发中获得的。”据黑龙江惠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刘德豫介绍，当时，这款产品推出是基于政府部门精准发放秸秆还田补贴的需求，“我们率先提出了一种数字化解决方案，就是在农机作业过程中，通过安装在农机上的传感器实时采集作业面积、深度等数据，再以智能化系统判断是否符合国家发放补贴标准及发放金额，以此解决农业补贴发放不精准和低效的问题。”刘德豫告诉记者，这种方法如今仍被很多地方采用，足见其有效性。而农业作业探测终端也已为越来越多种植者用以判断作业的好坏。
正是这款产品，让惠达科技决定将长期积累的技术研究优势用于服务农业耕种，这也是公司产品产业化和进一步研发新产品的起点。“这一领域未来有很广阔的前景。”刘德豫的信心源于两方面。一方面，农业现代化在耕种环节的核心是精准，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可以被用于检测和指导作业，可实现资源节约、提升单产的目标；另一方面，我国农业人口特别是可以专注在全流程农业生产、不断精进农业技术的人越来越少，很多地区都已出现农机手不足的情况，智慧农业能有效缓解这一问题。根据这一预期以及首个产品诞生的契机，惠达科技在之后的近10年时间形成了以政策导向和需求挖掘指导技术落地的创新路径，并研发出包括北斗农机自动驾驶系统、植保无人机、智能节水灌溉系统等覆盖耕、种、管、收全链条的智慧农机产品线。2025年，企业营收预计能达到6亿元。在此过程中，外部各类资金的注入和赋能不断夯实着惠达科技的发展基础。
“真正的业务开展时间不长，叠加我们所处的行业特征，决定了资本积累是公司发展过程中的一大难题。”刘德豫坦言，“作业探测设备刚推出时还是面向农场客户销售，基本不存在市场竞争。但当我们真正将产品推向全国市场时，控制生产成本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事实上，尽管智慧农业有着巨大潜在市场，但因为农业本身附加值不高，让农业主体改变依靠经验的作业理念并投资采购新设施是需要市场培育期的。在此过程中，企业一定程度上压低成本和利润率可以让农户更容易接受，但相应的，公司资本积累速度就会减慢。所面对客户特征让惠达科技决定放弃初期产品完全由外部代工的经营方式，从有效掌控产业链、控制成本的角度延伸产业环节、投建厂区；与此同时，寻求外部资金支持成为必然。刘德豫告诉记者，2018年，银行机构开始为企业提供支持。
随着公司科技属性越来越明显，特别是在被认定为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后，外部资金支持方式也不再局限于项目贷款和流动资金贷款支持。以农行为例，通过创新“专精特新小巨人贷”，农行对科创企业改变了过去看抵押、看保证的贷款方式，而是结合历史数据，测算现金流、营运资金、行业数据等确定综合授信，在此基础上引入数据化风控与交易验证，实现对企业基本面和经营实力的穿透。运用新的贷款理念和服务方式，农行哈尔滨自贸区分行让惠达科技的单笔授信突破千万元。而在今年最新的一轮贷款投放中，依据公司竞争实力以及多年来对20%研发投入的坚持，该行将授信额度从1000余万元提升至3000万元。“正是借助像农行这样给予的大额授信，资本积累难题才得以化解，满足了我们的快速发展需求。”刘德豫告诉记者，在惠达科技近年来开拓海外市场过程中，也正是贷款支持帮助公司弥合了因国内外销售方式不同带来的财务状况不适应问题，而对海外市场服务让公司进一步看清了国内农业现代化的未来场景，为其前置性研发以破解产品应用与需求错位问题提供了更多思路。
金融助农业精深加工“向内”要效益
农业现代化不仅需要种植养殖的高质量，还需要下游环节充分发掘和展现其价值，提升全产业链价值，才能螺旋式提升农业质效。正如惠达科技在其经营过程中感受到的——产业附加值不高会抑制农业主体的长期投入，而产业链价值提升对种植端的反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农业精细化、精准化发展。而这正是佳木斯（建三江）国家农高区正在探索的方向。
佳木斯国家农高区（以下简称“佳木斯农高区”）在2022年4月获批。而在两年后，与农高区中科创中心项目开工建设几乎同时，来自农发行建三江支行的一笔1.27亿元长期贷款已先行投放到位，等待一粒粒稻谷在此迸发出更大价值。
据了解，佳木斯农高区的前身是北大荒建三江国家农业科技园。在之前的20年时间里，建三江国家农业科技园就在绿色耕种、品种引入、农业人才培养、设施农业建设和运用方面发挥了较大的试验示范作用。在此基础上，佳木斯农高区将“四区三高地”作为战略目标，其中之一就是“水稻产业科技示范引领区”。
“像在去年，我们就将建三江的黑水稻稻壳与哈工大王振宇教授研究出的花青素提取工艺进行了对接。”佳木斯农高区农产品协会秘书长满刚告诉记者，不同于市面上多数花青素是从果蔬中提取的，以黑水稻稻壳为原材料、运用低温萃取工艺，可以明显降低花青素提取中的原材料成本，同时工艺本身保留了更高的活性，原本只能用于烧火的稻壳也流向了更有价值的用途。通过广泛对接科研院校，佳木斯农高区农产品协会目前掌握的稻谷副产品高价值用途还有很多，“有了这些技术，我们就可以再从市场上寻找适配的商业化资源，让建三江水稻的价值真正体现出来。”满刚说。
据满刚介绍，在佳木斯农高区科创中心落成后，更多像王振宇教授这样能够助推建三江水稻价值提升的科研团队和主体将被吸引过来，实现资源的汇聚和交互。随着科创中心在农发行低成本资金支持下逐步落成，已有30多家企业和科研单位有了入驻科创中心的明确规划。
除了将有新的精深加工产品即将产出，传统农业深加工产业也在金融支持下寻求着进一步的转型。
龙江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江阜丰”）是阜丰集团在2017年投建并于当年投产的玉米深加工企业。借助齐齐哈尔地处原材料产地和在物流方面的巨大优势，龙江阜丰主要生产氨基酸、结晶糖等产品，产品销往全球多地。
据该公司总经理郑成鑫介绍，传统玉米深加工属于高耗能、高排放产业。作为全球最大的味精生产商和黄原胶全球市占率保持第一的企业，阜丰集团一直在寻求绿色发展转型，而龙江阜丰在投建时就明确采取循环经济综合利用的生产模式，“我们以玉米为原料生成淀粉，进一步加工生成葡萄糖，通过微生物的发酵生产各类氨基酸，发酵后的废水副产物通过进一步的生物技术加工，提取得到优质的肥料，重新投入到原材料的种植当中。”郑成鑫说。
在投产第二年，农行齐齐哈尔分行就与龙江阜丰达成了信贷合作关系，也是首家支持该公司的银行机构。对龙江阜丰而言，玉米和煤炭采购是经营成本中的大头，特别是玉米，为了尽可能降低原材料采购成本，龙江阜丰往往集中在10月到次年2月——即玉米潮粮上市阶段完成玉米全年采购量的80%，资金使用情况时间较为集中。与此同时，因为有四成左右的出口业务、汇兑时点又由集团统一管理，出口业务部分的收入实现时间存在不确定性，短期流动资金需求由此产生。8年来，农行齐齐哈尔分行累计向其投放短期流动资金贷款39亿元，帮助龙江阜丰较好地平衡了经营现金流的水平，也让公司能够更有余力开展践行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技改。
记者通过公开信息了解到，在集团提供有关菌种选育与改造、酶研究等研发支撑的基础上，龙江阜丰近几年重点适时进行技改工作，靶向降耗减排和降本增效。例如，通过开展锅炉自动燃烧系统升级和淀粉糖工艺改进，龙江阜丰分别实现年减少使用4866吨和12722吨标煤；在推动废气减排方面，公司对动力车间实施了超低排放改造项目，使污染物排放浓度明显降低。
“今年，受外部政策变化影响，公司出口业务受到挤压，市场竞争明显加剧。”郑成鑫告诉记者，在外部条件变化仍存在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农行齐齐哈尔分行等银行机构并未减少对公司经营的支持力度。在信贷服务和公司长期进行转型、技改的共同作用下，龙江阜丰有条不紊地推进生产经营，集团也在通过推进“走出去”应对来自内外部的更多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