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四川，仿佛步入一幅流动的消费画卷：成都东郊记忆的工业遗存与潮流文化交织碰撞，遂宁海龙村的农家小院在文旅融合中焕发新生，湿地湖畔的凤仪湾因一杯咖啡、一本书而成为心灵的栖息地……消费，在这里早已超越简单的市场行为，成为融合文旅、赛事、美食、时尚的复合体验，更成为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强劲引擎。
四川是经济大省、消费大省，消费市场规模2.8万亿元，辐射了周边近4亿人口的大市场，有深厚的商业基因和独特的消费文化。数据显示，2024年，四川省全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4.2%，高于全国0.7个百分点，总量居全国第5位；今年上半年，全省接待游客6.82亿人次，游客总花费9125.05亿元。数字背后，是四川在消费结构、场景营造与产业融合上的价值跃迁。近日，《金融时报》记者深入成都、南充、遂宁等地，探寻那些正在重塑“天府之国”消费版图的鲜活场景，解码四川消费升级的“新密码”。
老旧厂房变“时尚C位”
一边是红砖厂房、蒸汽式火车头、烟囱管廊水塔等工业遗迹，另一边是数字文创、潮牌快闪店、艺术咖啡馆等潮流店铺，漫步在成都东郊记忆·国际时尚产业园（以下简称“东郊记忆”），工业风与潮流文化碰撞交织。
东郊记忆是在原成都国营红光电子管厂旧址上改建而成的文化产业园区，曾被誉为“中国电子工业的摇篮”，如今化身为“时尚C位”。在转型发展初期，这里一度成为城市更新的“烫手山芋”。“我们原来管理东郊记忆时，主要是招商，招商思路就是当‘二房东’。”成都传媒集团董事长母涛在回顾东郊记忆的初期运营时坦言，“以前，不管什么业态，只要能收到租金就行，这种‘房东思维’导致业态很乱，而且很低端。”
为扭转这一局面，东郊记忆经历了从传统物管团队运营到专业商管团队运营的深刻变革。母涛认为，文创园区发展的最大难度在于招商运营，必须摒弃过去大拆大建的老路，坚定转向“内容为王，业态优先”的新模式。
基于这一认识，2021年，成都传媒集团转换园区运营机制，引入成都东方正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基于工业遗存空间载体，全面推进东郊记忆整体升级发展，其产业定位从“音乐公园”被重新定义为“国际时尚产业园”，将年轻人作为消费主力群体。此后，围绕建设“国际时尚产业园”的目标定位，东郊记忆推进业态、管理、效益、品牌四大提升，且始终坚持社会效益优先，更从IP引入、场景营造、业态适配等维度，打造年轻人愿意来、留得住、反复来的消费空间。
这一机制转换与目标调整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据母涛介绍，音乐产业链条窄、周期短，转型前园区平均每年亏损约2000万元；转型后，客流量与经济收益双双飙升，2023年，入园游客超1000万人次，营收超9亿元；2024年，游客量跃升至1780万人次，营收突破14亿元；目前，每天入园的游客在5万人次以上。此外，园区内还解决了5000名年轻人的创业就业问题。
目前，东郊记忆打造了20余个功能各具的展演场馆，每年呈现上千场文化活动，形成独具特色的天府文化展馆聚落。以“音乐展演”“数字文创”“国潮时尚”为主赛道的重点文创产业业态融合聚集，东郊记忆已初步实现全时段、全年龄、全客群覆盖。
“最重要的是抓住年轻人这一消费主力军。”母涛表示，如今，入园游客中80%以上是年轻人，超半数为外地游客，年轻人可以在这里购物、喝下午茶、看剧看展、享受餐饮酒吧，丰富多元的消费场景是吸引年轻人的关键因素。
农文旅融合结出“致富果”
步入位于遂宁市安居区的海龙凯歌文旅园区，别具特色的农家小院错落有致，道路干净整洁，远处传来游客的欢声笑语。在一家不起眼的凉粉店里，七旬老人谢旗英正麻利地拌着凉粉，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来往的游客。
谁能想到，这位被游客称为“谢婆婆”的老人，竟成了海龙村的第一批“网红”。“以前一年到头就是干农活，收成少，哪想到现在卖凉粉还能成‘网红’。”谢婆婆回忆道，2022年4月，海龙凯歌文旅园区开园后，在村干部的鼓励下，她成为村里第一批“敢吃螃蟹的人”，开起了凉粉店。
起初游客稀少，生意冷清，她甚至想过放弃。后来，园区办起了活动，搞起了赛事，还做起了低空旅游，人气越来越旺。“2023年春节，谢婆婆抱着手机一遍遍看收入，挣了三四千块，激动得睡不着。”安居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吴春花笑着说。如今，谢婆婆的凉粉店从1张小方桌增加到了12张，不仅实现了增收，更带动了一批村民开起了农家乐、小吃摊。
在海龙村，像谢婆婆这样的故事并不少见。遂宁市安居区常理镇海龙村“新农人”卢洪春曾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房屋装修工，海龙凯歌文旅园区开园后，他看到了家乡发展乡村旅游的机遇，毅然返乡开起了“卢记鸡汤抄手”小吃店。春节、“五一”、国庆等节假日单日收入最高达到5000余元。
“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还能照顾老人和孩子，一举多得。”卢洪春感慨道，现在，海龙村已涌现出一批“新农人”，他们从餐饮“门外汉”变成农家菜能手，从外出务工者成为乡村振兴的“主力军”。
从一个人，到一个家，再到一个村——谢婆婆和卢洪春的创业经历，正是海龙村从“沼气名村”迈向“文旅强村”的生动缩影。据海龙凯歌管委会主任陈小兵介绍，园区实施“管委会+公司+村集体+村民”综合发展模式，形成产业纯利润“保底+55”分红机制、集体经济收益“622”再分配模式，群众通过土地流转分红、就近务工、自主经营等方式实现持续增收。
自开园以来，海龙凯歌文旅园区累计接待游客364.29万人次，综合旅游收入达3.1亿元。2024年，海龙村实现集体经济收入318.3万元，人均可支配收入达3.3万元。园区还被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成为遂宁乡村振兴的“金名片”。
如今，漫步海龙村，不仅能尝到地道的乡村美食，还能体验低空观光、农耕研学、非遗手作、乡村赛事……昔日的“沼气第一村”，正以农文旅融合为笔，绘就一幅“田中有景、村中有韵、民中有乐”的乡村振兴新画卷。
“生态之肾”成“流量高地”
在四川嘉陵江畔的凤仪湾中法农业科技园（以下简称“凤仪湾”），一杯咖啡，不只是饮品，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凤仪湾的自然风光和规划设计融合得特别好，它有一种独特的、宁静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气场。如果有一杯好咖啡，让游客停下来静静地欣赏风景，沉淀旅途的心情，那该多完美。所以我们选择凤仪湾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决定，更像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三点咖啡主理人毛国红这样形容她与凤仪湾的结缘。
毛国红的咖啡店，静静地坐落在湿地边，成为游客驻足、赏景、沉淀心情的驿站。“我们带来的是一种‘微度假’场景的补充和品质的提升以及品质生活的态度，更是一种生活美学的传播，一种文旅融合的探索。”毛国红表示。
而在不远处的凤仪书院，凤仪书院主理人陈洁则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着这片土地的文化厚度。“凤仪湾的美是外在的、生态的，但我们希望它的美是立体的、有层次的。”陈洁表示，凤仪书院是这片生态沃土长出的“文化种子”，通过打造出一个“物理空间+精神家园”的结合体，让游客不仅用眼睛看风景，还能停下来，用心感受文化的浸润，让旅途有更多的获得感。
从一杯咖啡的香气，到一本书的温度，这些看似微小的业态，正是凤仪湾从“单一观光”向“复合型消费体验目的地”转型的关键节点。“凤仪湾围绕坚守保护性开发理念，成功探索出‘生态基底+农业特色+科技赋能+文化IP’的消费新场景融合发展模式，并通过系统性的场景搭建与业态创新，已实现从单一观光功能向复合型消费体验目的地的成功转型。”四川嘉陵江凤仪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张涛表示。
全气候智能温室番茄智慧谷，年产番茄40万斤，以“番茄环球奇遇记”科普展厅为核心，年接待研学10万人次；国际飞行营地提供直升机、热气球观光，入选全国交通旅游融合典型案例；可爱岛水世界凭30余项水上项目成夏日爆款，曾创6小时销售额破百万元的纪录……每一个场景，都是一个独立的“引力场”，共同构筑起凤仪湾的消费生态圈。
如今的凤仪湾，已不仅是嘉陵江畔的“生态之肾”，更成为川渝地区文旅融合的“流量高地”。2024年，凤仪湾接待游客超12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达8亿元。凤仪湾大舞台开播23天带动景区曝光5000万次，云钓荟成西南垂钓爱好者聚集地，马术俱乐部、水上运动中心等场景持续完善。
“未来，凤仪湾将以消费新场景的持续迭代和创新运营为核心，持续探索与康养度假、艺术文创、数字科技等领域的深度融合，规划更多元的新消费场景，进一步强化品牌影响力、提升游客体验感、激发消费潜能。”张涛表示。
在成都东郊记忆·国际时尚产业园的一家咖啡店内，主理人正在为顾客调制咖啡。2024年，该园区游客量跃升至1780万人次，营收突破14亿元。本报记者 马玲 摄
图为凤仪湾中法农业科技园民宿区。 本报记者 马玲 摄